辯論

為什麼這一世代要求徵兆？

法利塞人出來和耶穌「辯論」，要求一個「從天上來的徵兆」。這幅畫面令人不安：他們不是第一次遇見耶穌，早前的治病、驅魔、增餅，都已是清楚的記號；然而，他們好像刻意忽略一切，只堅持要一個符合自己條件的「神蹟」，才能願意正眼看祂。辯論在這裡，不再是誠懇尋找真理，而是披上虔誠外衣的拒絕與防衛，是要天主按人的遊戲規則行事。

耶穌「從心裡嘆息」，那是來自深處的歎息。祂看見的，不只是幾個咄咄逼人的宗教領袖，而是一整個世代的剛硬與盲目——一個看見無數恩寵，卻仍說「不夠」的心；一個嘴裡談論天主，卻不願被天主改變的靈魂。祂說：「必不給這世代一個徵兆」，並不是吝嗇神蹟，而是拒絕被拉進一場虛假的對話：在那裡，祂不是救主，只是被試驗、被挑戰的對象。

在信仰路上，我們也常與天主「辯論」。我們提出問題、疑惑、理性的掙扎，這本身並不錯；天主並不害怕我們提問。然而，有時候，我們其實不是在尋找答案，而是在維護自己既有的立場。我們說：「如果祢真的存在，就讓某事發生；如果祢愛我，就照我的方式回應。」表面是追問真理，實際卻是在把天主放上被告席，而自己坐上審判者的位置。

這段福音邀請我們誠實問一問：我是在與天主討論，還是在向祂下最後通牒？我向祂求「徵兆」時，是出於軟弱中渴望被扶持，還是出於不願相信的固執？生活中，其實早已有許多記號：不配卻得到的寬恕，困境中莫名的力量，身邊愛我的人，祈禱中隱約的平安。也許我不是缺少記號，而是缺少承認記號的勇氣。

最後，耶穌離開他們，「再上船往對岸去了」。祂沒有多解釋，也沒有逗留拉扯，只是靜靜離開。這畫面帶來一種聖潔的震撼：原來，真理不會永遠停在原地陪我們無止境地玩辯論遊戲。當我一再拒絕、拖延、要求更多保證，耶穌可能不再多說，只在遠方邀請我踏上船，跟祂一起到「對岸」——那是信任之岸，是從控制走向交托的彼岸。

今天，我可以怎樣回應這段福音？也許，不是再向天主多要一個「保證」，而是回望已經出現過的記號，然後在心裡說一句：主，我不再把祢當作被考驗的對象，而願意讓祢帶我走，即使我仍有不明白的地方。願我的辯論，慢慢化成信任中的對話；願我的問題，不再只是防衛，而成為向祢打開心門的途徑。